王朔说，我心中有无限的光明和黑暗。我看了之后动容，想知道他的光明来自哪里。我从来不敢审视自己的内心，偶尔望里看一看，自觉只有无限的黑暗，和荒凉。因此我常常想知道别人心里都装着什么，那些东西从哪里来的。

三联写王朔的封面文章，标题是《王朔的思想武器》。洋洋几万字，看了之后，不知道思想在哪里。才气是一回事，表达能力强是一回事，思想又是一回事，不是什么人都能跟思想扯在一起。其实要写王朔，如果不想被他的思路和语言牵着走，也不一定非得牵强写什么思想武器，思想既谈不出来，这思想的源头，或者叫做武器——时间简史、金刚经、文革等，又做不到系统解析，平白显得杂乱无章，文不对题。王朔是作家，作家可以没有系统的、独到的思想，但一个作品能打动人的作家，他的内心一定有些东西是迷人的。“我心中有无限的光明和黑暗”，是王朔跟一个作家对话时说出来的（可惜这位作家的采访能力实在欠奉，人家不靠这个吃饭，不强求他）。为什么不写写王朔心里的光明和黑暗呢？从他的生活经历，他的作品，他的谈话，他的阅读和思考，来探索一个人的生活理想和生命体验，不是比游离于这个人的作品和心灵之外，而匆匆忙忙地给他在文化史上定位来得更有意思。